这一生，我们能决定的事，其实很少。

结束之后，最深重的悲伤也只是淡淡的叙说。

我们不过是匍匐而生的一茎小草，面对的却是整个自然世界的严酷及不可动摇。顺它者生，逆它者死，除此，一无选择。

 

事情发生的时候，有那么一刻不愿意相信，有那么一刻竟然期待奇迹。

等到我慢慢平静下来，我开始想，我们都会走，是不是再过几十年，对这样的事情，我们会容易接受一点。

想了很久，我发现答案是否。

事实上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，我们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。我们知道有那么一天，但是总是拒绝相信是今天。

 

周六早上知道的时候，就到了他的空间。

大学同学里，写qq空间的本来就不多，没有阻止访问、更新频率正常的就只有他和我的。

所以他写的东西我都读过，要留言的也已经留过，他要回复我的留言也都已回复。

然而我没有去打开任何一篇文章，我并未有这个勇气。

我记得他最新的日志，因为最近来的几次都是这个，我总是忘记他并未更新而点进去看这同一篇。

 

后来我渐渐停止哭泣，我想我可以面对这一切，于是我开始重新看他写的东西。

我几乎都忘了，原来他是这么风趣幽默，当时我看的时候一定常常笑岔气。

然后我点开一篇《12年后，我会是什么样？？》

我看到自己的留言：“12年你还是这样，恩。”是我一贯的风格。

下面是他的回复：“你是属乌鸦的吗？”亦是他一贯的风格。

然而一语成谶。

 

我都没有流泪。我突然明白，如果死后有知，他还是会说，猪，你哭什么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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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已经忘了怎么和他熟起来的，也许是班级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慢慢混熟的。

找到的最早的照片是02年4月13日，植物园樱桃沟。我抢他手上的吹泡泡的玩具。

当时照片洗出来后，蚂蚁说，你看你的恶劣行径都被记录下来了。

 

大二的时候，大家关系慢慢好起来，冬天里考完四级六级在男生宿舍大动干戈包饺子。
小飞的贤惠名声是从此而出的，但是好像大家都忘记，他也是属于少数几个在干活的男生之一。

吃饱后群魔乱舞，梁子有意打牌，我和他一拍即合，合伙对付梁子和晓栋。可惜未分胜负梁子就逃跑了。

 

到非典来的时候，生活日益腐败，大家忙着灌水聊天，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。
我和他渐渐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，挑几件印象深刻的写写。

其一，某天，佳颖在宿舍接到一个电话，说是学生管理部门人员云云，然后说有人举报昨夜你们宿舍有人聚众喝酒，影响很坏，巴拉巴拉半天以后说，这次给你们警告，下不为例。
我回来后听说，知道我们喝了酒的男生没几个，又听佳颖说有口音，立马猜到是他，遂又被我臭骂了一顿。

这便是结下的梁子，从此后，他在我心目中就跟酒扯上了种种关系。

其二，五一春游，圆明园划船，我领了船票振臂一挥：谁跟我一船？话音未落他已高举右手跳出来：我！
随即站到我身旁，坦然冲我微笑。
心下不是不感激的。
一路合作，撞船无数，笑声无数。

其三，有晚躁郁，非要酒喝不可，曦励居然告罄。华润又关了，拖他去小货郎，骑车到了那边也已经关门。
悻悻而回，到了大门口，他居然还忘记带出入证，门卫死活不让他进去，只能打电话叫人来送。
那夜初夏，有微风，见他骑着自行车在大门口无辜的绕圈子，环顾四周一派无谓的样子。

我心有不忍，便站在门口陪他等出入证。

不知为何后来想起他，总是这个场景最先跳出来。

 
其四，篮球决赛，我说某位师弟挺可爱，他非把人家拉过来说师姐要认识你，开始介绍这是某某某，然后冲我极度诡异的笑。
日后有事没事就是我跟小可爱可熟了，如何如何如何，我汗流了一地。

从艺园庆功餐后，就开始开叉叉和他的玩笑，从群里灌水灌到BBS，加上小猪助攻，某次居然水淹生科院。

后来每个暑假我都索帐，总是由于种种原因未吃成。
出国了他还记得，说那个什么什么百合，我还没请你，下次你要是找不到我，找张痞。

 

其六，暑假回家，他时不时发个短信来汇报今天流鼻血了，又或者是快点上BBS来灌水。

期间有件很诡异的事情，我只能解释为水相星座彼此之间有时会通灵。

某天六点起来，吃完早饭下雨，遂继续睡，再起来大概十点多，正在梳头，收到他的短信：雨天就是爽，一觉睡到现在。

大惊，立马又反应过来他是说自己，仍是觉得太巧。

他却回：哇赛，居然还有人睡得这么晚啊！真是猪啊！ 

。。。。。。

 

毕业晚会，几日未回北大的我，刚踏进燕南那个地下室，便见他和老大不远处热情招手，指着身旁的座位：来来来，这里坐。

 

新通讯录，他给我发照片，我说背影你都放啊，他说光光说我“也就背影能看看“，我说那你怎么还放不是背影的照片呢？ 他说有对比才能显出我背影好看啊！

我在通讯录的最后，说有个人抱怨我把他的肤色调白了，自然就是他。那时他义正言辞的说，黑是我的特色，我黑故我在。

 

真的，他从来都是这样，笑着的，让你笑着的。

就算他最让人担心的那段时间，我还在犹豫要怎么安慰他的时候，他已经主动发来短信，说自己宿醉的不是。

 

我很早就戒了酒，没来得及跟他好好喝一场就戒了。

回国的那次，海底捞，拿出相机来想拍拍大家，效果不好便等着土豆和孙黎拍。回来以后，却发现相机里有好几张他。

是我照的他的最后的照片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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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要以为握在手里的东西可以握很久

不要以为有些事你还可以控制住今天就能控制住明天

往往在你来不及做任何事的时候你已经失去

 

大二的时候，有一天准备睡觉，乐雯跟我说，禹露我们来说说话吧。 我说你咋了。

她说我今天看到一篇故事，有个人的朋友跟他说“我们来说说话吧”，他没空，结果他朋友出了事故，他就再也没机会跟他朋友说话了。

 

写了很久，我都没有再哭。 

快结束的时候封的电话过来，接起来想装作没事，说了两句话还是没忍住。

封说，一定要趁在美国的时候去看看你。

我说，来吧，现在真的看一次少一次了。

 

问自己如果有一天就这样无预知的不再醒来，会不会有遗憾，

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一句，我曾经说过的话，我想再说一遍：

我爱你们，谢谢你们。

事到如今我依然希望有人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。

对着霄霄和小飞，我不知道要说什么，只是忙着擦那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眼泪。

 

打开msn的pku组，土豆在，肖安在，叉叉在。

然而我发现我没有勇气跟任何一个人说话。

往下拉不小心又看见mnzn，眼泪迅速的又冒了出来。

 

超超说你怎么看起来精神这么不好，我说想睡觉。

是不是再睡一觉起来就会发现只是个梦。

 

面对残忍的人生，原来我们并不能彼此安慰。